谢再善/文
成吉思汗陵寝是在内蒙古伊克昭盟(今鄂尔多斯市)伊金霍洛。
1939年,国民政府决定将成吉思汗陵移至甘肃榆中县兴隆山。1949年8月,兰州解放前夕,被马步芳劫去青海塔尔寺。1954年4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应蒙古族人民的要求,请准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将成吉思汗陵请回原地——伊金霍洛,并建筑了新的陵园。
成陵内迁时,笔者适在内蒙古工作,并在1936年至伊金霍洛作过一次调查,现在仅就所知略述于次。
成陵概况

成吉思汗陵
伊金霍洛是音译,蒙语“伊金”是主上,“霍洛”是园陵,“伊金霍洛”是“主上园陵”的意思。
成吉思汗的陵式与历代帝王墓不同,既没有陵封,也没有庙廊。其未移之前,只是一个复式的蒙古包,高约一丈五尺,内中约可容数十人,两个蒙古包的上面有铜制的顶子,从远处即可见光辉闪烁。包外护以毛毡,为风雨所侵,现灰黑色,祭日则披以黄缎子。包门向南,高约三尺,宽约二尺余,有门两扇,外挂门帘,内中四壁饰以黄绸子,没有别的装饰。在第一个蒙古包和第二个蒙古包接连的地方挂有缎帘,缎帘之内即安放着成吉思汗的灵榇。第二个蒙古包中,壁间饰以红黄色绸子,成吉思汗的皇后及妃子灵榇安置其中。
供奉成吉思汗灵榇的复式蒙古包
成吉思汗灵榇是一个长方形的银棺,长约三尺余,宽约一尺五寸,高约一尺四寸,外面镂有蔷薇花纹,用铜锁锁着。银棺安置在石台上,前面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排列着各种银制的祭贡,并有大大小小的明灯,大灯不分昼夜长明,小灯每在参拜人叩头时奉上。还有一座香炉,守陵人早晚在炉中烧香敬礼。银棺的右面有古式刀一把,柄长二尺,左面放着一个神龛,里面供着佛像。
蒙古包的南面约20步地方有一高约五尺的土台,上面放着一座铁制的香炉,其前有一砖筑的四角亭。陵寝周围的三里,被起伏的沙丘所环绕,好像围墙。其北为守陵者住宅,有10余所。从前守陵者不许屋居,是以柳条搭成圆形蒙古包居住,后来渐有住土平房的了。房前老榆树数株,高可参天。
原来成陵的守护者名达尔哈特,蒙语意为护卫者。据说他们的祖先原是成吉思汗的亲信军官,到元太祖时始命他们永居成陵之前,作陵寝的守卫者,世袭勿替。原有500户,一半守护伊金霍洛,一半守护苏律定霍洛(“苏律定”为长矛,传为成吉思汗生前使用)。但后来减少,不足500户,多散居于伊克昭盟各旗。
成陵的祭日,每月初一日有月祭,每季有季祭,但最大的祭日为春祭,日期为农历三月二十一日,称为“三月会”。届时,各地蒙古牧民不远千里而来,顶礼朝拜,虔诚热烈。
祭时,仪式隆重,先于陵之东北半里处广场,立大蒙古包数座,以车挽成吉思汗银棺置于其中,挽车者为白马白驼。棺前陈设弓矢马鞍,设牲酪,燃明灯,供人参拜。喇嘛诵经其旁。这些喇嘛属达尔哈特寺院(达尔哈特分属有八座寺院),每祭必来诵经。所用乐器式甚奇古,司乐自备一套乐器,一个乐队。有二乐器,一名“号尔”,一名“恰勒格尔”,式如木梳,数人共持,但不能奏出什么音调。祭时仅能摆在一边,供人观瞻。但司乐所唱颂的歌曲极为雄壮动人,歌时喇嘛作乐和之。其歌词颇多。关于这些颂扬成吉思汗的歌词名为“金书”,用蒙文书写藏于成陵之内,祭时歌颂。
移陵经过
成吉思汗陵内迁路线示意图
1938年10月间,日本侵略者占据了内蒙古大部分地区。其时伊克昭盟郡王旗留日学生华登托拉固尔回国经归绥(今呼和浩特),通过敌人的封锁线到达陕西榆林县。他一到榆林便见到在榆林的国民党一些报社记者,他说在绥远时,日寇对伪蒙军讲话说要“发挥十字军夺回耶路撒冷的精神”,侵占伊盟,“夺回蒙古圣地‘伊金霍洛’”云云。华登托拉固尔这一段话,被记者们作为一条新闻发出去了。
当时日伪军已侵占包头,其中有一部渡河占据伊盟东北边。1939年1月13日,日伪军向伊盟发动进攻,并扬言于3月21日前攻占伊金霍洛。
2月14日,伊克昭盟盟长兼成吉思汗陵济农(“济农”蒙语为“副王”之意,为护陵人员的最高者)沙王赴重庆就任国民政府委员,向蒋介石请示迁移成陵。在沙王赴重庆之前,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已命令伊盟驻军蒙旗独立旅旅长白海风派兵护守成陵,并令骑二军军长何柱国就近派兵协助;同时伊盟保安长官公署亦派队前往护卫。白海风旅并派兵护守苏律定霍洛,准备了大批骆驼,预备迁陵。
沙王到达重庆后,中央通讯社于2月25日发出一条消息,刊登于国内各报。说:敌寇与德王勾结,近竟密遣汉奸赴伊金霍洛,盗劫成吉思汗遗骸,拟移葬于归绥,以为号召。事为伊金霍洛及各蒙旗王公、蒙民察觉,对敌寇与德王此种大逆不道行为,甚表愤恨,已严加防范。
国民政府批准了沙王迁移成陵的请求,立即定出迁移成陵计划,派蒙藏委员会蒙事处处长楚明善、军事委员会科长唐井然、郡王旗西协理黄布札布为护送专员;并以伊盟盟长沙王、郡王旗札萨克图王、绥远省政府主席傅作义、晋陕绥边区总司令邓宝珊、二十二军军长高双成、归化土默特旗总管荣祥、绥蒙指导长官公署参赞石华岩等为起灵致祭官。迁移地点为甘肃榆中县兴隆山。
1939年,成吉思汗陵内迁途中
5月20日,沙王、荣祥、楚明善、唐井然等到榆林,举行迁陵会议,商定迁移程序。
26日,致祭官、护送专员及其他人员300余人陆续到达伊金霍洛。
6月9日,举行起灵典礼。参加人员除各起灵致祭官及护送专员外,还有伊盟各旗王公、蒙古牧民群众等甚众。在伊金霍洛、苏律定霍洛举行起灵祭礼。由沙王主祭,依次祭奠了成吉思汗及其皇后、妃子灵榇和宝剑、苏律定等遗物。
10日即开始南下。随行达尔哈特36人。所运之物包括成吉思汗银棺、其皇后和妃子银棺二、苏律定五支、剑一把。15日到达榆林,16日改以汽车运载继续南下,21日到延安,24日到咸阳,25日下午5时由咸阳起程,6时到达西安。26日启程西行,于29日到达兴隆山,7月1日安放于太白宫中。
成陵迁移时,沿途受到迎祭,仪式极为隆重。到达榆林时,灵榇由北门进城,穿城而过,直出南门。全城悬旗,出城列队欢迎的公务员、军队、学生、商民甚众。城内居民亦立于通衢两旁,列队欢迎。
迁移陵寝大队到达时,全城鸣放爆竹。迁移陵寝大队序列为绥蒙指导长官公署代表陈玉甲率骑兵前导,僧乐继之,守护陵寝的司乐乘马列队行在僧众之后,达尔哈特乘马,持成吉思汗遗剑以及苏律定随行。达尔哈特等均蒙装,戴纱帽,着圆领衣。之后,即为成吉思汗及其皇后、妃子的灵榇。银棺用红缎包裹,以二骡相舁,成吉思汗及其皇后、妃子之棺共三副,俱为箱形,成吉思汗之银棺在最后。棺后为伊金霍洛致祭邓宝珊、高双成等护陵专员,乘马鱼贯入城。
1939年,成吉思汗陵内迁途中
25日下午5时由咸阳起程,6时到达西安郊外。灵车仪仗第一车为神矛苏律定及一部分祭器,上有护卫6人,2人持矛,其余4人各执绘图之红旗一面;第二车为成吉思汗灵榇,及其皇后、妃子灵榇;第三、四车为达尔哈特仪仗队及起灵致主祭官等40余人。灵车上悬挂国旗及红黄彩绸。车停,各界即举行迎祭,行礼后,灵榇启行。随灵护卫之达尔哈特骑马前导,全副仪仗及音乐队随之,警宪随在灵榇车后。迎灵队伍长达3里许,于7时入安定门,街衢悬旗结彩,遍设路祭,鸣放鞭炮。
8时,灵榇始抵礼堂。8时半祭礼开始,主祭官蒋鼎文(时任陕西省政府主席),陪祭官周心万等30余人,先举行公祭,次各机关团体学校分别致祭,迄11时许始毕。26日晨公祭后,即起程西运。
供奉成吉思汗灵榇的甘肃省兴隆山大佛殿
到达甘肃时,国民政府西北行营主任朱绍良、甘肃省政府主席谷正伦率文武官员及各界代表、群众郊迎10余里,举行迎祭,祭后,即向兴隆山进发。成吉思汗灵榇安放于太白宫正殿,左为其皇后、妃子的银棺,右为大汗的御剑,灵前置供案,上列各种祭品,殿的四壁皆以黄色缎子悬挂。举行安灵礼时,由朱绍良主祭。
成吉思汗陵寝迁移后,原蒙古包未动,留供蒙古族群众瞻仰。
成陵内迁告同胞书
笔者保留有成吉思汗灵榇迁移时的宣传品一张,是蒙文写的,现在把它译出,附于这篇史料的结尾。
成吉思汗移陵告同胞书
元太祖成吉思汗乃一部之长,起于蒙古北方,东征西伐四十年,属地广大,横占欧亚两洲,声威所及,无不降服,诚为历史上无比之伟大英主。今在抗战期间,追念其过去之功业,生无限之崇仰,振奋发之壮志。日寇早即处心积虑吞并我国,十余年前,即推行其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之所谓大陆政策。彼等不但施行其种种阴谋诡计,而其残杀我国同胞之血证,事实昭然。“七七”事变以来,暴敌进犯益形猖狂,魔爪所及,咸遭荼毒。两年以来,我国上下,敌忾同仇,军民一致,愈战愈强,同时民主国家亦起而援我,最后胜利不久即可实现。最近日寇所到之地,每被我军击溃,已陷于进退维谷之困难境地。然困兽犹斗,特别是企图盗劫我成吉思汗陵寝,以挽救其失败。因此,沙王赴重庆请求中央政府为避免成吉思汗陵寝受到敌寇盗劫或轰炸,请迁移至安全地方,当经中央政府批准,并派来大员,敬谨奉移,隆重举行起祭及护送典礼,对于守护成陵之达尔哈特,中央政府亦予以优待。抗战胜利后,仍奉移回原地。凡我蒙古同胞均宜深悉此次成陵奉移意义之重大,在成吉思汗灵柩奉移之后,尤宜精诚团结,共同努力,完成抗战建国大业,以慰先祖在天之灵。
本文选编自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编《文史资料选辑》第79辑,文字有删减。图片为编者所加。谢再善(1903—1977),山东省蓬莱人,建国后曾任西北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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