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丨吴江丨黎里古镇
苏痴协会:范红杰、郁震宏
黎里,又名“梨花里”,特别苏州的地名。我们到的时候,下雨了,一下雨,苏州就成了姑苏,好风景果然是一种道德,叫人不起俗念。然而人不免有些贪心,想着明年梨花开时,再来看一看。
黎里,似乎家家有一部马鞍石堍,叫人想起从前的浣纱女子,从前的杨柳残月,从前的故事,从前的慢。
朱实绿叶,一个湿漉漉的江南,隔岸看去,人世深邃,很远也很近。
烟雨迷蒙里,一座桥,好看,不想知道她的名字,一问便俗。
黎里的弄堂很多很多,每一条弄堂都走出过大人物,一路数过去,浙江按察使蒯贺荪,山东巡抚张曜,直隶总督周元理,礼部侍郎殷兆镛,《清史稿》里个个都有传。弄堂里走一走,出来,就是半个清史学家了。
每一座桥,都在恰好的地方等你,人生如此便好。
人世男女,唯姑苏最有才气。盛泽有柳如是,黎里有柳亚子(1887—1958)。柳亚子是一个有趣的人,我特别喜欢他的一方印章:列宁私淑弟子。
黎里也有一个女人,蒯嘉珍的妻子钱与龄(1763—1827),王贞仪的最佳闺蜜。王贞仪是中国最懂得仰望星空的女人,她三十岁去世时,对丈夫说:吾平声手稿,为我尽致蒯夫人,蒯夫人能彰我于身后。
钱与龄不负所托,王贞仪的手稿得以刊刻行世。两百年后,大洋彼岸,美国畅销书《勇往直前:50位杰出女科学家改变世界的故事》中,王贞仪名列第三。
没有钱与龄,也便没有王贞仪!
陈氏端本园的门额,彭启丰的题字,范红杰兄眼尖,不然就错过了。彭启丰(1701—1784)是雍正五年的会元、状元,官至兵部尚书,这等高规格的题字,也只有苏州才见得到。
周家的“洛雅草堂”门额,吴廷琛(1773—1844)题字,我们看了墙上的文字介绍,可惜没有找到实物。吴廷琛也是会元、状元,被嘉庆皇帝称为“双元独冠三吴彦”。清代状元112个,苏州一府28个,状元是苏州的特产,不稀奇,找不到也就算了。
走到一个桥边,雨渐大,刚想要有太阳,于是就有了太阳。范红杰说:本以为大人君子才能呼风唤雨,原来小人物也可以天人感应。
墙角,看到一个清末秀才的介绍,我想拍一张备忘。范红杰说:黎里大人物这么多,一个秀才,不用拍了,不重要。
唉,想不到范红杰也这等嫌贫爱富!
这样的弄堂里,居然又想起丁香一样的姑娘,难道我们还年轻?
太阳露了几分钟,天空忙着下雨,脑子里冒出一句诗:我到姑苏听雨声。不知道是谁写的,总不会是我吧?
没有重复,一座桥有一座桥的样子。
雨中的黎里,是漫山遍野的诗。
想起一对两百年前的神仙夫妇,徐达源、吴琼仙,都是袁枚的弟子,吴琼仙有《写韵楼诗集》,徐达源写了第一部《黎里志》。洪亮吉到黎里,就住在徐家,徐达源陪他游览周元理旧宅。我们到时,周家的房子早已改姓,唯有周宫傅祠还在,关着门,望望然去之。
看桥联,是“物华天宝日,人杰地灵时”,黎里,当之无愧,这就是文化自信。吾乡大麻的桥联,不敢写成这样,这也是一种文化自信。
清末的教堂,屋顶上也写着“风调雨顺”,在一个中国古镇里,一点也不违和,健康的文化是应该这样大气。
吾乡从前老古话:塘栖街上落雨——轮弗着。塘栖的廊棚已非昔日,换个地方,感受一下老古话。不知道苏州有没有类似的话,黎里街上落雨轮弗着?
远望,走不到头的样子,脚酸,舍不得离开,怕错过任何一个心动,这应该也是贪心。
跟盛泽一样,游黎里,又是一个重体力活。突然想起一首诗:从明天起,喂马砍柴。好好锻炼身体,周游苏州,做一个幸福的人。
年底,特别安静,店门大多关了,就我们两个开头人,不知今夜酒醒何处?
廊棚下,抽根烟,听听雨声。雨下在苏州,就是昆腔评弹。
这样的桥,想来又是县级文保吧?经验主义,不问可知。
范红杰感慨:做人难,做苏州的桥更难,倘若在桐乡。。。。。
始建于宋代的桥,风吹过,像是八百年前来的。宋朝的黎里,住着一位赵渭师,家藏贯休和尚《十八罗汉图》。我之记得他,因为他做两浙转运副使的时候,疏浚了海宁长安到许村的运河。我家就在这条运河的北面。
黎里殷家,殷寿彭、殷寿臻、殷兆镛、殷小谱,父子兄弟一门四翰林,唐长孺先生说:吴江殷氏清末科第最盛。但在黎里,殷家还不排不进四大家族。范红杰又忍不住感叹:要是在桐乡,要是在大麻。。。。。
这是什么树?楝树,能长成这个样子,少见。
生活着的南栅,刚刚,一个老人洗菜入户。
陆家是黎里八大家族之一,想来是平湖搬来的。
终于走到头了,河岸边,几树乌桕花开,隔岸看去,似下雪一样梦幻,不禁想起黎里的另一个名字“雪湖”。此刻的江南,人闲花落,是该狠狠地下一场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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