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耦是华氏先代研究中焦点性人物，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物。现存文献史料中华耦的代序颠倒矛盾，世系不明，争议最大，堪为华耦之迷。厘清华耦情况，就基本理顺了整个华氏先代及华氏世系。

目前亟待弄清华耦两个关键。一是代序，是华氏第二代第四代？还是第三代？现存史料说啥都有；二是其世系，是华家世系还是华家以外另有的世系？是华御事的世系，即督曾孙，华氏第四代？还是与华御事并列的世系，即督之孙，华氏第三代？

代序与世系，内涵不同，但互有关联。代序，即大小辈份的前后次第，为世系的组成部分。世系，也称为世系表，是一个家族或宗族世代相传的代序系统，由男性子孙依序排列构成。

如何推定华耦世系？

《春秋》《左传》记载显示，华耦身份尊贵，地位不一般，倍受尊敬。《春秋》：“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按例称呼是国别加名字，不加职务的，如果加职务称呼凸显尊贵。《左传》捧场：“三月，宋华耦来盟，其官皆从之。书（指《春秋》）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可见《春秋》《左传》作者对华耦都有好感，态度非同一般。

史料显示孔子与华氏的一些族人关系密切，经常切磋学问，从中获益匪浅。老子（华老佐之孙）伯父老彭，以教职为业，生老阳及老莱。孔子云：“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孔子又云：“昔商（宋老佐长子）老彭及仲傀（次子、老子之父），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以身份定教，即“分类施教”，“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皆受益于老彭、仲傀兄弟二人。

由此可见，《春秋》《左传》对华氏家族、华耦是熟悉的，华耦身份高贵受其尊重，且孔夫子仅晚华耦六十余年，对于一个专业记史人，华耦的家世不会不知道。那为何只记其活动片段、任职及卒亡时间个人情况，不见与同时代华氏先代的一点交集，没有其世系记载？显得十分蹊跷。

根据《春秋》《左传》撰写风格特点和做法，把华耦与华氏先代及华氏世系切割，将其独立于华氏世系之外，以此表明华耦与华氏世系先代们不同，不是一路人？这或许是《春秋》《左传》掩饰华耦世系的目的和原因，从此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谜团。

华耦对先人华督所持反省批判态度，这可从《左传》看到：“春三月，宋华耦来盟…。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策。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鲁人以为敏”。

这段话意思，宋司马华耦鲁国会盟，鲁文公宴请华耦，他辞谢说：“国君的先臣华督，得罪了宋殇公，名字記在诸侯的简策，臣子继承他的祭祀，怎么敢使君王蒙受耻辱？让我在旅馆等吧”。魯人认为他回答很好有认识，实际上就是作者的观点。或许所谓的华耦认识态度及其平时可能持有的立场、观点获得了《春秋》《左传》的认可和好感。

《左传》作为《春秋》的解释补充发挥版，学术上彼此互为表里，意理相融，两者政治理念观点相同，私下交往密切。春秋笔法是两者编撰写作的惯用手法，遇到与之思想理念相悖之事都会宣示立场，表明其理念观点，这在《春秋》《左传》中比比皆是，屡见不鲜。其表现形式委婉，行文暗寓褒贬，增一字减一字都微言大义，褒一字贬一字意思骤变，这就是春秋笔法。

如，《春秋》记述：“郑伯克段于鄢”。《左传》解释：“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

意思是说共叔段不遵守做弟弟的本分，所以不说他是庄公的弟，不写段名份而直呼名字；兄弟俩如同两个国君一样争斗，所以用“克”字，不用“征”；称庄公为“郑伯”，是批评他的做法，对弟弟失教。

《春秋》鲁隐公十一年，“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这是讲齐鲁郑三国联合杀进许国的事。孔老夫子使用了齐侯郑伯来称呼齐僖公和郑国君姬寤生，以批评他们侵略别国，用“入”字表示许国进行了抵抗。

《春秋》：鲁庄公“九年春，齐人杀无知”。这是齐国的一件大事，齐国公子无知杀了齐襄公，自己当了国君。后来无知又被大夫雍廪杀死。在这里无知的名字没冠以国名和公子字样，表示此人死有余辜。用“杀”而不是“弑”字，表示不承认无知的国君名号，配不上“弑”，用“杀”贬低无知。

鲁文公九年，楚攻郑国，各国救援。《春秋》记：“…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由于各国行动消极迟缓，没追上楚军，孔老师很不满意，赤裸裸地实施惩罚，在史书里不记各国当事的卿大夫名字。

又如，《春秋》宣公十二年（前597年）：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没记载各国卿大夫的姓名，仅称晋人宋人…。原因是各国没有遵守和践行盟约，老夫子很气愤，使用春秋笔法，故意不写他们名字，憎恨之情溢于言表。

孔子，（前551年～前479年），生活于礼崩乐坏的社会大变革的春秋时代，作为前522年华向内乱的见证者、旁观者，恢复周礼的卫道士，对于华督及华氏先代的某些行为，在他看来是大逆不道，决不会认可的。按照孔老夫子的脾性，运用春秋笔法，把华耦与华氏世系切割，把华耦剔除于华氏世系之外就极有可能，这也是把华耦与华氏先代及华氏世系切割，文献上没有彼此交集、不提华耦世系的原因。

作为先秦最早记录列国卿大夫世系著作的《世本》，同样只提华耦，没记其完整世系，有人奇怪《世本》为何未表。

笔者认为，造成华耦没有世系，或者说混乱的世系及代序，先是有《春秋》《左传》遗留的迷团，后有三个具体原因。

一是与先秦《世本》时代局限性有关。《世本·春秋列国卿大夫世系》，据传为战国时期赵国史官撰写，也有人认为汉初刘向汇编诸多战国零星史料成书，这是最早关于春秋列国卿大夫世系的著作。

虽然是失佚后从散书中重新编撰，其内容为司马迁《史记》、韦昭《国语注》、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唐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司马贞《史记索隐》、林宝《元和姓纂》、郑樵《通志》等文献引用和参考，其权威性及影响不言而喻。

从成书时的战国末或汉初，距华氏辉煌二百年的时代至少有数百年时间。数百年时间间隔的因素，地理阻隔信息不畅的因素，造成信息采集失误失真缺失也是极其可能的，特别在二千多年前的时空环境下。

二是前520年后华氏退出宋国政坛，华氏影响力知名度消失。数百年后，作为后来者追叙历史，谁能够保证掌握数百年前的华氏情况，而且还是一个遗留谜团、早已没落沉寂的世家？它所能编撰的史料，恐怕也就限于《春秋》《左传》等所提供的史料包括迷团，及作者的主观推断，自然不会贸然记载华耦世系。与其说华耦世系《世本》未表，不如说是《世本》除了《春秋》《左传》所载的史料包括谜团之外，没有其他史料可表。而《世本》推断认定的所谓“督孙华椒，椒生耦，耦生弱”世系，上文已分析，不符合史实。一方面颠倒耦椒代序，搅乱了华氏先代世系；另一方面为后世释义研究考述，打开想像推测的空间，由此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三是与华耦的部分后裔改为耦氏有关，年代久远，致使后世追记注释撰述产生误解，误认华耦无后及仅有耦氏。

在分析华耦世系不明的原因之后，现在再探讨华耦世系。用最原始的最简单的方法，依据有限的史料，与华氏先代中的相关人就有关时间参照分析。

一.从参与社会活动、世职任职、生卒时间轴分析

与文献明确的华氏第三代比较。华御事，世子华家的长子，华氏第三代，前620年任司寇，前619年卒。

华耦，前618年以卿大夫身份参与救郑，前612年任司马，在任时去鲁国结盟，前611年卒。

两人的史载任职时间和卒亡时间，相差仅八年；华耦前618年的社会活动时间距华御事前620年任司寇仅差两年，说明两人年龄接近，社会活动有所交集，似为兄弟关系而非父子关系。

而与文献明确的华氏第四代，华元、华郑、老佐等比较。华元前611年任右师，前573年卒，华元长寿，历元昭文共平四朝；华郑，季老华男长子，前589年任司徒；老佐，季老华男次子，老氏始祖，前576年任司马，前573年卒。他们所有的时间数据均比华耦要晚，除前612年拥立宋文公时，华耦与华元同框外（第二年耦卒），与华郑老佐有二、三十年时间差距，没有社会活动交集，华耦与他们不象同辈，而似长一辈的人。这里没有排除堂兄弟辈长兄与小弟、年龄悬殊的特殊因素。

二.从公职世袭分析

春秋宋国实行世官制，即世卿世禄制，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法官僚体系，国君（诸侯）的兄弟子侄瓜分权力，实施诸侯与卿大夫共治。它最大特点，是讲求贵族血统，即权力分配仅限于血缘之内。

就华氏而言，限于华氏大宗华家世系之内，因此能分享到权力的华氏先代应为华家世系，不可能让华家外的世系分享，小宗早已边缘化。

在公族不断增多，职位僧多粥少，流血争夺时有发生的情况下，权力不会拱手相让，送予血缘之外的人。

根据肥水不外流，无血缘的人不太可能担任世职的规定，参考任职时间、生卒时间、参与社会活动时间综合考析，推断华耦应是华家之子，与华御事、世子季老华男为同胞兄弟。根据“季”字含义，古今有排行第三之意。季老，季为排行，男为名，老为字，为华家幼子，有书称世子。

据此，华家三个儿子排序为：长子华御事，次子华耦，幼子季老，也即华男。

三.从宋国六卿职位世袭分析

宋国六卿由六职组成，为右师、左师、司马、司徒、司城、司寇。司城即司空。桓公六年《左传》载申繻语：“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即宋武公名司空，因避其讳，故改司空为司城。除六卿外还有太（大）宰，但不在六卿之列。

宋国早期六卿没有右师、左师职，由太宰、司马、司徒、司城、司寇等六职组成，以太宰为首。

一般情况下，世职任用原则是父死子继，在文献里已有充分体现，有时也在家族内、兄弟间转移。华氏自华元时起，宋六卿中华氏世袭占有右师、司徒、司马三个职位，且相当时段内还是执政卿。

右师职位传承中的华氏：

华督（前719年太宰）→华家（子，前710年早卒）→华御事（子，前620年司寇）→华元（子，前611年右师执政卿）→华阅（子，前567年右师）→华合比（子，前536右师）→华亥（弟，前536年右师）。

司徒职位传承中的华氏

华督（前719年太宰）→华家（子，前710年早卒）→季老华男（子）→华郑（子，前589年司徒）→华喜（子，前576年司徒）→华臣（堂兄弟，前567年司徒）→华定（子，前547年司徒）

司马职位传承中的华氏

华督（前719年太宰）→华家（子，前710年早卒）→华耦（子，前612年司马）→华椒（子，前597年司马）→老佐（堂兄弟，前576年）→华弱（华椒子，前573年司马）→皇郧（前570年）→司马强（前567年～？年司马）华费遂（华弱子，？年～前520年司马）。

从宋国六卿职位任用、世职世袭分析，可清晰看见华耦→华椒→华弱→华费遂司马职位的传递继承，其间虽有公族他氏任职而中断。但总体看，司马职位继承佐证了史料中的华耦世系的存在和可信度，帮助厘清了华耦世系及代序。

华耦完整世系：宋戴公→考父说→华督→华家→华耦→华椒、耦氏→华弱→华费遂→华貙、华多僚、华登。

华氏源流暨华氏先代（大宗）图

春秋诸侯与卿大夫是大宗与小宗的关系，诸侯与卿大夫共治是春秋基本国体与政体。春秋的分封制与宗法制，即世卿世禄制度，世代垄断高官职位，实行政治权力的分配，说白了就是家天下，这也是华氏家族能够延续辉煌二百年的缘故。

分析显示，华督前719年任太宰，世子华家前710年早卒，前682年华督被害，至前620年第三代华御事老年时任司寇职，其间华氏家族有六十二年时间空白，有爵无职，即与六卿职无缘。华氏真正兴盛起自第四代华元。前611年华元任右师执政卿至前520年华氏退出宋国政坛，近百年时间内华氏后四代（含华元）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至顶峰，世袭六卿职位中的三个，由此而名噪于史，这应归功于华元。

分析表明华督、华元是华氏先代最杰出人物。华督，得姓始祖，历殇庄湣三朝，春秋政治家，前710年顺应民意，鼓动兵变，弑殇公杀孔父嘉，改变了“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的乱世，开创宋国百姓安居乐业新局面，开启了华氏二百年辉煌历史。

华元是发扬光大者，前611年起任右师执政卿，历昭文共平四朝，堪称四朝元老，集战将政治家外交家军事家一身，实际掌控宋国朝政半个世纪，彪秉史册，奠定了华氏在中国历史上特殊地位。

2024.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