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浦东儿女》第十八章(三)

尽管上次在中华民族大观园业务上跌了大跟斗,但是晓芬业务根基并没有动摇,韭菜虽被割很快又长出了新芽。

一天,王晓芬刚送了一批货去飞霞厂,回到厂里还没有坐定,就接到一个电话:“晓芬吗?我是罗丽芳。”对方的声音熟悉而热情。

“罗丽芳啊,老同学你不是在银行工作吗?好久没有联系。”王晓芬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初中时期在黄楼中学的同学。她后来去川沙上了高中,考上了上海财经大学,毕业以后进了银行。虽然很久没有联系,但是只要一联系,依然是那么亲切。

“晓芬,有一个生意,有没有兴趣合作?”罗丽芳开门见山,一般久不联系的人要么不联系,一联系肯定就是有什么事。

“你在银行工作,我做酒店一次性用品,风牛马不相及啊,也有合作的机会吗?”晓芬觉得有点意外。

“电话里面说不清楚,下班以后我们见个面,当面再跟你讲具体情况。”罗丽芳显得很激动又神秘,好像真的有什么大生意在等着。

“那你下班以后来我厂里吧,就是新川路以前供销社的生资仓库。”

“我知道那个地方,下班之后不见不散。”就这样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为了一个生意约定见个面。

难道真的是好运要来吗?像罗丽芳这样一直在银行工作,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的人也给自己介绍生意。听她的口气似乎很有把握,而且生意不小,否则她不会那么急切。

傍晚时分,罗丽芳如约出现在天龙厂的小院子里。一进门,罗丽芳羡慕地说:“这小院经你一改造,显得别有洞天啊。在川沙能有一个自己独立的地方真的不错。”

晓芬说:“有什么错不错,反正就是搞了一个地方安身立命,做点小生意,温饱没有问题,但是赚不到什么大钱。”说完,就给罗丽芳倒了一杯茶。

罗丽芳接过水杯,坐下来以后,很神秘地说:“这次有一个赚钱的机会,看你能不能做?”

“什么机会?”晓芬也被她吊起了胃口。

“伊利集团在上海筹办雪糕冰淇淋厂,需要印刷大量外包装纸。这个业务你能做吗?”罗丽芳认真地问。

“印刷没有什么难度,虽然我自己厂子没有四色彩印机,但是到外面找一个印冰淇淋包装纸的厂子太容易了。”晓芬对这一类业务很熟,如果业务量大的话,的确还是能赚钱。

“你又不做印刷,伊利的业务怎么拿得到?”晓芬不解地问。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他们找银行贷款,放贷的权利在我手里,照顾我做点生意不是很正常吗?这叫互利互惠,懂吗?如果我拿他们的钱,那就是受贿,犯法的事咱不做;做点他们的业务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反正他给谁做也是做。”罗丽芳懂得如何利用职业的优越感,既能把手中的权利变现,又规避法律的风险。她一个人又难以完成整个业务的全链条操作,所以特来找晓芬合作。

“有这么好的生意,那当然要做啊!”她的话,晓芬只听了一半就立即明白了这其中的商业逻辑。

“那这样你看行不行?我负责去签合同,就用你这个工厂的名义签;你负责去找印刷厂谈价及后续的事情。赚的钱一人一半。”罗丽芳简单明了地进行了分工。

“这个没有问题,关键是他们的钱硬不硬?多久结算一次。”晓芬最担心资金回笼的事,虽然她知道所有的生意都有一个结算周期,但是希望越短越好。

“这个你放心,他们的钱来来往往都要通过我们的银行账户上过,拖欠谁的钱,也不会欠我们的。”罗丽芳信心满满,仿佛对方就是一只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她的手心的蚂蚁。

“那就好,尽量要求月结,最多不能超过两个月,否则资金压力会很大。”晓芬的潜台词是现在自己没有多少钱可垫。

“这样吧,我先拿十万出来做启动资金,后续资金由你负责。”罗丽芳愿意拿出十万,已经表示了她的诚意。

在罗丽芳一手操办之下,伊利集团上海冰淇淋厂跟天龙旅游用品厂签订了冰淇淋包装纸的委托生产协议。白纸黑字的合同拿在手里,罗丽芳和晓芬两个人简单而隆重地庆祝了一番。平时不喝酒的晓芬也开了一瓶啤酒,两个人碰杯畅饮。

晓芬羡慕地说:“还是你们在银行工作好,这么好的生意都有人送上门来。我们平时做一个几千块的生意都要跑好多遍。”

罗丽芳不无自负地说:“以前我们没有留意,许多生意机会都流失了。这次我们合作成功了,以后这样的生意有的是。”

两个人对于她们合作的前景充满期待。人们常说万事开头难,她们这个生意是开头也不难。只要拿着设计好的包装纸方案,制版,然后上机印刷就行。对于印刷业务晓芬早已轻车熟路,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事情处理得妥妥贴贴。海德堡印刷机一开,一天几万张包装纸就出来了,一切都是这么简单快捷。赚钱有时候很难,有时候又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大约半个月以后,晓芬带着儿子在街上玩,就买到伊利在上海生产的雪糕。拿在手里一看,她就知道这个包装纸是自己提供的,看着自己生产出来的儿子吃着自己生产的包装的雪糕,晓芬心里有一种特殊的成就感。

孩子的茁壮成长和事业的蒸蒸日上,让晓芬在婚姻中的失落感如冰雪在春风里逐渐消融。这一段时间可以说好事连连,飞霞厂和伊利的新业务让她的小厂脸上有光,虽然自己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厂,但合作的伙伴都是大名鼎鼎的企业。业务一多,自然就忙了起来,感觉时间很不够用,摩托车即算装上四个轮子也不够跑。

这一天,晓芬正在厂里忙碌着。突然一个人来到她的面前,抬头一看,原来是父亲。

“爸爸,你怎么来了?”晓芬不知道父亲今天怎么有空光临。

“我来向你报到了。”王志良笑着说。

“向我报到?你退休了吗?”晓芬想起这一两年来父亲都在说退休以后就来帮忙。

“已经退了,早两天刚办完手续。我可以住到厂里来。”退休的父亲对新的岗位充满期待。

“那太好了。爸爸来接班,外公就可以回家养老了,已经年过七十,帮了我好几年。”晓芬高兴地说。

“我可舍不得这个地方,要我回去还不习惯呢。”外公姚海松凑过来说。想当年他是姚家圈生产队的队长也是一个能人,对于晓芬的事情一直都是当自己的事情一样认真负责。

“那就请外公当顾问,有什么事情还得多指教,有空多过来走走。”

在川沙这个院落内,一家三代开心地畅聊着,一个小小的天龙厂可以说是凝聚了三代人的心血。也就是在这种轻松的气氛中,完成了第一代和第二代的交接,而掌舵的却始终是第三代。这艘小小的帆船能否在市场经济的大风大浪中扬帆起航驶向成功的彼岸呢?激流险滩暗礁漩涡一个接一个,稍不留神就会葬身水底。

正当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跟伊利冰淇淋厂的合作却陡生变故。前面几个月的合作非常顺利,资金按月回笼;每月包装纸需求量也越来越大,罗丽芳出的十万块也早已垫了进去。由于业务量越来越大,晓芬也不好再要罗丽芳出资,只好自己想办法剥东墙补西墙往里面垫,反正每个月能按时回款,想想这生意利润还不错,有困难也只能是自己想办法来扛。

父亲退休以后,看到厂里一派繁忙,充满希望,也知道了女儿自己的短缺和周转的困难,主动对晓芬说:“把我退休的公积金拿来给你周转吧。”

晓芬也知道有这笔钱,也曾想过开口借来周转,但是考虑到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准备用来养老的血汗钱,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开口。现在父亲主动提出来,那当然是雪中送炭的好事。

“太感谢爸爸的支持了,我算利息给你,等资金稍微宽松一点就归还。”晓芬真想抱着父亲亲一口。

拿到这笔钱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把它投入到伊利冰淇淋厂的业务中。到了八、九月,一年之中最旺的时候,天龙每月的垫资达到了四五十万。如果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一年下来利润上百万应该不是问题。

这天中午,晓芬正在厂里吃快餐。罗丽芳打来电话,开口就说:“不好了。伊利冰淇淋厂出事了。”

听了这话,晓芬咽到喉咙里的饭都吐出来了。冰淇淋厂要是出事了可不得了,父亲的养老金都押进去了。她赶紧问“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我马上过来。”说完,罗丽芳就挂了电话。

晓芬饭碗都端不住了,更没有心思再吃饭,根据她对罗丽芳的了解,要不是情况很严重,她语气不会这么急。晓芬也紧张起来,她十分担心地想一个好端端的生产销售都很正常的工厂能有什么事呢?

免责声明:本文章如果文章侵权,请联系我们处理,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请于本站联系